低空经济:顶层在做加法,地方在挤泡沫,这是一件事的两面
2026-11-05

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里,低空经济被写进了“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”的名单。原文表述很明确:加快新能源、新材料、航空航天、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发展。顶层定调,用的是“集群”二字。几乎同一时间,地方层面的动作方向却看似相反。2025年7月,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低空经济专题会议,措辞罕见地直白:下大力气防止低效重复建设,规范低空产业园区发展,整治不理性的建设行为。2026年9月,广州天河区暂停低空经济财政补贴文件,杭州跟进调整,多地开始给低空招商“踩刹车”。一边是顶层把低空经济往“集群”里推,一边是地方在往回拉、在挤水分。看起来矛盾,实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顶层写“集群”,写的不是“数量”把“集群”写进五年规划建议,用意不在鼓励每个地方都圈一块地、挂一块低空产业园的牌子。集群的前提是分工,是产业链上下游在特定空间内形成真实耦合,而不是一堆互不相干的企业共用同一个门牌号。国家发展改革委在专题会议上说得很清楚:要从当地客观实际出发,不能盲目跟风。

低空经济:顶层在做加法,地方在挤泡沫,这是一件事的两面

这句话的指向性很强。截至2025年12月,全国已有80多个城市出台了低空经济专项发展规划,30个省份将低空经济写入地方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。规划覆盖面之广,已经超出了产业实际承载能力。地方挤的,是产业园里的空椅子空置率数据不客气。全国低空经济产业园空置率超过60%,单位面积产值仅为传统制造业园区的三分之一。2024年全国低空产业园累计投入超1000亿元,换来的是一批“有门无企”的园区。无人机产量端同样存在落差。2025年全行业注册无人机328.7万架,但工业级无人机的实际使用率不足四成。造得多、用得少,中间那段缺口,靠建园区填不上。企业注册数据更能说明“热度”和“实度”之间的距离。2025年全年低空经济相关企业注册量同比激增141%,接近5万家。注册量是市场情绪的体温计,但不是产业成熟度的度量衡。企业注册之后有没有订单、有没有适航能力、有没有可持续的商业模式,是另一回事。


eVTOL的适航节奏就是一个参照。型号合格证从申请到取证往往需要数年,而一些地方在适航证尚未落地的情况下,已经把起降点规划和载人运营写进了年度考核目标。产能可以先建,适航不能跳级。真正的分水岭:谁在做“集群”,谁在做“物业”低空经济不是没有真实需求。云南怒江用无人机替代80%的山路药品运输,浙江安吉的森林巡检系统年减少火灾损失超2亿元,深圳日均无人机外卖配送已达万次量级。这些场景的共同点是:有明确的付费方,有可持续的运营闭环,有技术验证过的安全记录。集群生长的逻辑,是从这类真实场景里长出来的。深圳的无人机产业链、珠三角的eVTOL供应链,都不是先建园再招商的结果,而是终端需求把零部件、整机、运营、维修一环一环拉过来的。反过来,如果一个园区的核心资产是标准化厂房和一块“低空智谷”的牌子,入驻企业彼此之间没有供应链关系,那它本质上做的是物业生意,不是产业集群。发改委会议里“规范园区、整治不理性建设”的指向,挤的正是这部分水分。挤掉泡沫,不是给低空经济降温,是让资源从空置的厂房里退出来,流向真正在飞、在运、在产生收入的地方。顶层写“集群”,是告诉市场往哪里走;地方挤泡沫,是告诉市场不要往哪里挤。前者是方向,后者是纪律。没有纪律的方向,最后会变成下一轮特色小镇式的清单;没有方向的纪律,则会掐掉一个尚在早期的产业。两件事同时发生,低空经济才算真正进入了做减法的阶段——而一个产业开始做减法的时候,往往是它离成熟更近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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